师：上课！同学们好！
生：老师好！
师：好，请坐。同学们，我们近期啊，工作室的老师们在编辑某本作文杂志的时候，收到了来自审稿编辑这样的反馈意见。他说，某些老师的稿子问题有点多，原因可能是他过多地借助AI搜索材料，导致很多材料无从查证。稿子读着语言很严密，但是一查，全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大家看看，现在在你的写作当中，有没有这样相似的体验或者经历啊？我们发现，这个小插曲其实道出了我们在AI时代，在日常表达和公共写作当中的尴尬。也就是说，我们在受益于AI的同时，很多时候也在深受其害。
师：那么今天，我们要来看看，面对AI时代的新挑战，我们人类的这个"C语言"究竟该何去何从。现在，我们就借着费孝通先生的这部《乡土中国》--经典的学术类著作，来探究一下有关于AI时代论述文写作的出路。
师：所以，发生了这个小插曲之后，丁老师非常好奇，所谓的AI真的那么好用吗？我就尝试着给AI发送了一些指令。我说，请你仿照费孝通先生《乡土中国》的风格，写几项论断。现在我们把这几组论断呈现在屏幕上，大家来看看。有一些论断是出自于我们原文的，有一些论断是出自于AI的。你能不能识别出来，阐述一下你的判断依据。啊，我请一个同学先给大家来朗读一下这几个论断，大家先做一个判断。来，我们先请这位女孩子，你来朗读一下，声音可以大一点。
生：这样说来，我们的民族确实和泥土分不开的。差序格局就像石头入水塘，波纹推得再远，到底越不过田埂去。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，自然也会受到土的束缚，现在很有些飞不上天的样子。祠堂里的族规比衙门的告示更凛冽，纸张会霉烂，唾沫星子却能定子孙的福分。
师：嗯，好，请坐。我们同学心里有没有答案了？来，你说说看，哪几项论断你觉得肯定是出自原文的？按照你的直觉来看，哪几项可能是AI编造的？
生：我觉得第一句话是出自原文的，嗯，然后还有……三是出自原文的。那么二和四应该是AI根据乡土题材仿写的。
师：是不是？哎，大家会发现，我们《乡土中国》学得比较扎实，所以我们同学根据你的直观感受，马上能够判别出来：哦，原来一和三是出自于原文的。但是，如果我们有些读者，他对于《乡土中国》这部书没有这么了解的话，大家来看这四个判断，他能不能够马上就判断出来到底哪些是原文？可能有点困难。这说明现在AI的语言表达，跟我们人类的语言表达越来越怎么样？相像了，是不是？但是，为什么我们还是能够判别出来？我请同学来分析看看，你的理由是什么？来，同桌。
生：嗯，我认为是费孝通的语言更加凝练一些。
师：更加凝练一点，嗯。
生：然后二是AI仿写的，它并不能做到像费孝通先生那样精准地表达出差序逻辑。
师：嗯，为什么你觉得二不能够精准表达差序逻辑？
生：原文中对于差序格局的描写是……其实这个比喻在我们原文当中也用了，是的。它的区别就在于，AI还用到了哪一个意象？田埂。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？为什么他会用到田埂这个意象？想一想我们刚刚发送的那个指令，"乡土"。也就是说，我要求他进行仿照，所以他为了满足我的这个写作指令，他就找了一些可以体现乡土社会的意象，是吧？所以用了"田埂"。但是这个所谓的乡土性是真实的吗？它是一种虚假的东西，是不是？它是为了达成我的一个写作目标才写出来的吧。所以大家看到原文当中其实没有这句话的。加上这句话之后，它对于差序格局特点的论述有没有到位？或者说有没有发生偏差？
生：假如差序格局被局限了。
师：怎么说？
生：原来它是论述差序格局什么特点？每个人都是他社会影响范围的中心，而每个人的关系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推散出来。也就是说，这个波纹推得越远，他的关系就越淡。现在就已经被"田埂"这一项所局限了。
师：嗯，所以AI所写的对于它的概念表述是有偏差的，是吗？放在这里，我们觉得好像有点强行的一种拼凑感。而相比较而言，我们费孝通先生的一个表达，或者说他在阐述差序格局这个呃概念的时候，更加的自然或者说真实一点，对不对？好，请坐。
师：我们同学可以看到，在这个表达当中，《乡土中国》表达得更加的自然，或者我们说更加的真实。那么区别于AI写作，文人写作还有怎样的一种特点？人和AI最大的区别在于哪里？除了我们思想，还有我们的？啊，情感。来，你说说看。
生：我觉得就是人所感受到的一些事物，就是所体会到的触觉、视觉，都是很真实的，嗯，都是比较连贯的一个整体的意境。但是AI所拼凑起来的句子里面的意象会显得比较凌乱，没有一种整体感，就是那种拼贴感。
师：对不对？还有，我刚才看到你嘴巴里讲到了，说人跟AI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的情感，是不是？我们在这里能够看到人有情感吗？哪一个？
生：我觉得比方说第三句，"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历史，自然也会受到土的束缚，现在很有些飞不上天的样子"。
师：嗯，哪些词让你读到了情感？
生：就是"光荣""束缚"，以及"很有些"，一些程度副词。
师：啊，程度副词。还有后面他说"飞不上天"，好像是带有一种什么？
生：鄙夷。
师：但是我们知道，费孝通先生对于基层的百姓，是真的鄙夷吗？还是一种出于--因为太了解了，所以说剖析得比较深刻。爱之深，所以责之切，背后是对于民生的这样的一种关切，对吧？好，非常好，请坐。
师：然后我们再来看一组论断啊，同学们。这组论断我们集体来读一下。"于是土气成了骂人的词汇"，预备起。
生（齐读）：于是土气成了骂人的词汇，乡也不再是衣锦荣归的去处了。礼治秩序里长不出法律条文，却养得出比条文更认得你的，它挂在长辈的烟袋杆上，飘在炊烟里。如今汽车开进了村口，后生们学着用二维码收稻谷钱，可老槐树下的板凳还按着辈分。
师：嗯，这几项容易判断吗？跟刚才那几项对比起来。我们请这个男孩子来说一下。
生：第七句肯定是AI生成。
师：第七句一定是AI，理由？
生：最最明显的地方就是"用二维码收稻谷钱"，跟那个创作的时代性质不符啊，不符合当时这个时代了。但是AI完全不管不顾，对不对？它想要表现我们现代文明对于当时乡土文明的这样的一种冲击，对不对？啊，然后我觉得第五句应该是原文，嗯，从原文出来的。嗯，为什么呢？一个呢，我觉得它的语言就是比较朴实，然后用词呢也比较直接。嗯，然后非常准确地表达了"土"和"乡"这样的词语在新社会中它的一个地位。嗯，而且也带有很强烈的情感色彩，对不对？
师：那我觉得第六呢？六能不能判断？
生：六，我觉得也像是AI，但是有点模糊，有点不大确定，是吧？因为它的迷惑性有点太强了。但是我觉得它那个"挂在长辈的烟袋杆上""飘在炊烟里"，这个地方有点奇怪。
师：大家发现，第六条跟我们刚才看到哪一条论断实际是比较相近的？它的制作原则是一样的。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奇怪，奇怪在哪里？发现它的意象--烟袋杆还有什么？炊烟，都是什么色彩？乡土色彩的这样的一个意象，是吧？然后它完完全全拿过来拼贴上去了，对吗？好，请坐。但事实上，大家可以看到它其实是非常生硬的，这样的一种虚假的乡土性，在语义上面是不合我们的逻辑和现实的。所以大家看到，AI的语言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，就是它不认知现实，大多数情况下它是不具备反思的批判性思维的。
师：好，现在我们稍微加大一点难度。我们给出两个长论断，大家可以同桌之间简单讨论一下，你看这两个论断，哪些是AI写的，哪些是出自原文，哪些可能是原文跟AI交错起来的？好，你可以简单讨论一下。
（学生讨论）
师：来，这位女孩子，你稍看。你首先评价哪一个论断？
生：论断二。
师：哦，论断二。哦，你觉得它是AI生成？
生：嗯，就是它里面一些像"概念化""重新界定"这些词，它用得比较生硬，不像人写出来的。
师：不像人写出来的。AI它的文字跟人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，因为它是通过搜索海量的数据的，其中包括大量的知网的文章、论文。所以你看到它里面的概念都是什么概念？
生：学术性很强。
师：对，学术性很强，理论性很强。但是他不负责给你概念进行解释，他就是把概念给你一个一个地杂糅起来，堆砌起来。但整体连起来，它的语义我们会觉得说完全不知所云，对不对？好，那么论断一你有没有想法？
生：我觉得应该是原文吧？
师：啊，是原文吧？好像不是特别确定。来，请旁边右手边的女孩子，你先请坐。你认同你的同桌的想法吗？
生：我觉得论断一有一点就是，好像有融合。
师：那么哪些是原文，哪些是AI？
生：嗯，我觉得第一句那个"非但是有形的，而且是心理上的"，我觉得就是很AI的那种意识的那种。然后里面的"一定的规则经营分工合作的经济和生育的事业"，就是那种长句，然后全都是形容词性搭配，就是会比较难理解。但实际上费孝通先生他的文章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，也就是比较通俗。
师：你刚才在表述的时候，指出了费孝通先生的一个文字风格，同时你也指出来AI它的文字常常是长句、复杂、修饰词很多，难以理解，对不对？哎，看来你对两种文字风格了解非常到位。请坐。刚才这个男孩子还有点异议，你来说说看。
生：我觉得第一句是看着有点像AI，嗯，实质上应该是出自原文。
师：出自原文？那么原文是到哪一个位置？
生：就是到"不像对方所希望的心理上的契洽"。
师：嗯，那么后面一句，你觉得是AI？
生：后面是AI。
师：前面是原文。这段文字其实出自于我们的《男女有别》这个篇章当中，对吧？它其实在讲男女有别当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定式，叫什么这个概念？我们一起来说。
生：阿波罗式。
师：对不对？好，我们男孩子是怎么判断出来的？
生：就是我们在讲一个论断的时候，它一般是分成两种判断，一种是我们讲的客观的事实判断，对吧？还有一种是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的，我们叫做价值判断。好，你看到刚才这两个片段，哪些是事实，哪些是价值判断？
生：嗯，前面一句话主要是事实判断，然后后面是价值判断。
师：也就是说，他对于阿波罗式这样的一种文化定向，进行了一个优劣与否的价值评判，是不是这个意思？那么我加上这个判断之后，我整个片段的表达效果有没有被优化呢？
生：首先它的表达的意思可能是更加丰富的。嗯，但是我觉得在严谨度上并不是非常正确。
师：严谨度不是非常正确。也就是说，某些条件下我们不大认可后面这个价值判断。能不能够举出几个例子来反驳一下这个价值判断？他的意思是阿波罗式的人物因为情感稳定，在事业上面更容易获得成功。
生：我个人认为他这个价值判断是有点局限在传统的乡土社会，但是在出现了变迁的现代社会，这个论断我觉得显然是不太成立。社会改革或者说革命或者变迁的时候，可能不是阿波罗式的人物更能够取得成功，而是与阿波罗相对立的浮士德式，是有这样的一种强烈的激情的人物。